柳绡绡把话说完,也没有留意,举步就往外走。
徐老太太没说什么,反而是管牧荑在她背后大叫起来:“柳绡绡,你这算什么?这是威胁老太太吗?再说你现在这样说话,也太小人得志了吧?”
柳绡绡想了想,还是站定,转身看着管牧荑。
她从来都以温柔的形象示人,几乎不曾这样冷冽地看过谁。
但就是“老实人”那种分外压抑着的怒意,偶然爆发一次,才让人觉得彻骨的冷。
明明是盛夏里,管牧荑却被她那个眼神盯出了一身细密的冷汗。
那个眼神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……有嫌恶、有憎恨、有不屑、有忌惮,更浓重的是警告。
柳绡绡……她、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?
不不!一切都是阿文做的,现在阿文早就逃到天涯海角了,也有人出头顶罪了,又有肖澈明帮忙,别说是柳绡绡了,就是徐江天亲自查,只怕也查不到什么线索……她什么都不会知道的……
管牧荑这么安慰着自己,眼神却透着心虚,飘飘忽忽地不敢和柳绡绡对视。
柳绡绡也没有打算跟她们再纠缠下去,收回目光,淡然走了出去。
苏老太太将这两个女孩的目光交锋尽收眼底。
她的眼神压在管牧荑身上,脑中却回响的是柳绡绡的话。
这个丫头……跟了小天这些年,现在竟然连性子也渐渐像他了。
看来,人确实是会变的。
管牧荑吃过午饭,略坐了坐才走。
人都走净了,客厅里只剩下成姐和苏老太太,还有那些徐江天派来“照顾”老太太的人。
今天这个房间里出的事,只怕此时此刻徐江天早就知道了。
“老太太,今天说好了是请柳小姐来吃饭的,您看您提这些做什么!”成姐叹气,语气中也不由得带上几分埋怨。
她跟了苏老太太几十年了,若论忠心,苏老太太只认她一个,成姐就是发发牢骚,老太太也能明白她为了自己的苦心。
“小成,柳绡绡说的那些事……是真的?”
成姐不说话。
可她紧皱的眉头,低垂的眼帘,往下撇着的透着苦涩的嘴角,没有一处不在诉说着答案。
“小天真的……宁愿看着我去死?”老人的语调中已经带了哽咽,“不管怎么说,他、他可是我……从小带大的孩子啊!我做这些,都是为了他!”
成姐放下手里端着的两碟菜,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来,又一次苦劝道:“老太太,不是我说您的不是。柳小姐这件事上,您实在是把小天伤得太苦了!”
“我伤他?”老人用拳头连连捶着胸口,想要纾解胸口的闷痛,“我伤他?我明明是为了他好!从前他跟那个时瑛在一起时,我就不同意,结果呢?那个时瑛是个什么货色!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这个柳小姐不是时瑛,我看柳小姐很好!人和气,又宽厚,这次我去求她,她一口就答应下来……您从前可差点要了人家的命!这事要换了我,我可不愿意!”
成姐顿一顿,见苏老太太神色有松动,继续说下去,“人家为什么这么做?还不是为了成全您和小天的祖孙之情?这是对小天情深义重才做得出来的呀!”
“和气、宽厚、有情有义、情深义重……这些都很好。可是光有这些,她还不够格成为小天的贤内助。徐家的女主人……”
“老太太。”成姐见苏老太太还执着于自己的观点,满脸愁苦地低下头去,连语速都放缓了,“我有一句话,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吧,小成。”
“论家世、论气度、论容貌……无论哪方面,咱们家的苏韵当年都是顶顶拔尖的,可苏韵最后真的成了一个合格的徐家女主人了吗?如果您自己一手调教的女儿都做不到,您对后人再多苛求,又有谁会真的信服您呢?”
“而且,您明明知道,小天在感情方面是个容易一往情深的、认死理的孩子。他好不容易认准的人,您偏要拆散,还差点要了人家的命,小天能不恨您吗?”
成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客厅里。
空留下苏老太太一个人,久久地坐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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