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悔?
他后悔过吗?
也许是后悔过的。
无论是在暼见他背后血肉模糊的一片时,还是看着他缓缓抽离拽在衣角的手,再到眼前平静叙述着手术经过时,他确实有过片刻动摇。
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。
娄影于他而言,不过是个见过寥寥几面的同学,平时更鲜少来往,他甚至都记不太清对方的名字。
“我没有错。”沈青吸了口气,被迫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瑟缩着,泌着泪,嗓音很轻,“那天进门后,我——”
“嘘。”一根指缓缓抵在了他唇上,像是突然改了主意,架在眼前的锥体被抽了回去。沈青眨了下眼,不等他回过神,箍在脖子上的项圈便猛地收紧,带着他身子前倾,几乎是朝地面栽了下去。
娄影在此刻蹲下了身。
拽着项圈末端的手绕了个圈,缠在腕上,半拥着他,另一只手则绕到他身后解了绳子,握着他的手缓缓搭在了眼皮上。
“镊子就是从这里进去的。”一只苍白修长的覆在指节上,触手是不似活物的冰冷温度,力道却不容挣脱。
指腹被强按着抚上他右眼,刚安上不久的廉价义眼似蒙着层尘垢,黯淡无光,望向他的目光却分外专注。沈青怔了怔,猝不及防与他视线交接,心绪翻涌,一时竟也说不出什么话。
即使并非他一手造成,可无论如何,他也是造就娄影悲惨人生的一环。
他不知道当时娄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,更不愿去深想。可如果当时他能少犹豫一刻,如果他能够再快一点,如果他能将那碗面和手里的钱送出去,或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你是在可怜我吗?”
“恶心。娄影的面色格外平静,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,扫了眼他复杂神色,扯出一丝讥讽笑意,冷冷道,“沈青,我不需要你的怜悯。”
“猜猜是怎么取出来的。”娄影手腕一紧,迫使他俯身凑近了些,薄唇几乎快贴上他眼皮,鼻息交缠,“视网膜脱落,血水又在眼眶里泡了太久,只好把坏死的神经全部切除干净。眼球取出来的时候我痛得差点咬断了自己的手,舌头上垫着半块毛巾,不过很可惜,还是咬下了一截。”
“还好又缝上了。”他笑了笑,身体也随着动作小幅度地颤了起来,似乎是觉得分外好笑,连眼睫上也挂着几滴泪,晶亮亮的,“我攒了很久很久的钱,才换上了这副义眼。”
“漂亮吗?”
回答他的是一阵缄默。
娄影也不意外,只是将手中的皮带拽得更紧,盯着眼前人一遍又一遍徒劳地逼问着,语气近乎偏执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吗,沈青?”
沈青身形微颤,一声接着一声的逼问反复割锯着脆弱神经,像是撬开层层外壳,被迫露出柔软内芯,却吐不出一字,只是沉默着垂下了头。
“本来只是想让你也尝一尝其中滋味,但现在我改主意了。”娄影轻笑一声,扫了眼丢在一旁的冰冷锥体,支着脑袋想了一会儿,眸色晦暗,缓缓道,“沈青,亲我一下吧。”
他指了指右眼,笑的很轻。
“就亲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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