蜷缩在墙角的身形怔了一下,几滴水渍沿着睫毛末端滑了下来。
“滚开。”他抱着膝盖的手下意识缩紧,面色紧绷,垂覆眼前的凌乱发丝尚且来不及掩去惊慌神色,嗓音犹带嘲讽,“你也是来羞辱我的吗?”
沈青一怔,不等他回过神来,手背就被猛地拍开,赫赫红印顷刻浮现眼前。
娄影缓缓松开了手。
单薄衬衣早已被雨水浸湿,像是层被揉皱的纱,形单影只,无声无息地洒落下来。泡得发白的指尖一颗一颗解开了扣子,迟滞而缓慢,将一具伤痕累累的躯体暴露在他眼前。
腹部被踹得青紫,大面积地叠加在未愈创口上。一团团,一片片,仿佛只是融在水里的斑驳染料,却又随着呼吸不断起伏,难以抹去。
脊背上则是道道狰狞抽痕。
“动手吧。”娄影背过身去,肩头轻颤,嗓音却勉力维持着平静。
心口一刺,莫名的酸涩感涌上心头。
他呼吸微窒,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,只是摇了摇头,蹲下身,将伞面朝对方倾去。
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在他将伞塞给娄影,抱着街尾垂死的猫匆匆赶向医院时,一切就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。
持续漫长的高热逐渐将理智侵蚀殆尽,黏在身上的水干了又湿,反反复复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迈进家门,意识昏昏沉沉,眼前的熟悉景物不断放大、拉长,随着太阳穴突突跳动的神经不断跳动、旋转,而后和他一起陷入黑暗。
那只伞就这么被遗忘在了角落。
“还记得这把伞吗?”沉沉嗓音自耳旁响起,后颈一重,几乎是掐着他脖颈从水中捞了出来,一路拖行,狠狠丢进了房间角落。
一柄伞重重砸在他腹部。
沈青闷哼一声,面色惨白,濡湿发丝往下滴答滴答渗着水。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尚未完全消褪,他瞳孔微缩,倚在冰凉墙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视线涣散,好半天才勉强寻回了神智,直起身,一点点捡起了落在腹部的伞。
伞骨被大力折断,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。几道狰狞划痕横亘整张伞面,边缘还染着陈旧血污,触目惊心。
娄影缓缓朝他走了过来。
下颌被捏着抬起,悬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闪得晃眼。他对光源一向敏感,只是受了点刺激眼尾便泌出泪来,沿着脸颊滑落对方掌心。
“你哭什么?”空气中酝酿着沉默,钳在下颌的掌紧了紧,又松了些,声线却依旧平稳,“哭的难道不该是我吗?”
“我打着伞等了你一个晚上,你却根本连记都记不得。无论哪一次,你总是会不带任何犹豫地抛下我。你永远都记不住我的名字,记不清我的长相,更记不得发生了什么。我在你眼里只是个懦夫,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陌生人,一条可怜虫。”
“沈青,你说得对。”娄影俯下了身,半湿的睫毛微微颤抖,垂下头的动作无比缓慢,像是一帧帧被镜头定格的画面,徒劳地张了张唇,嗓音失真。
“…我确实可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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